传媒“被误读”的成因分析及其应对
发布时间: 2010-10-19 浏览次数: 305

当下指责传媒误读的声音频发,难道媒体理解力如此低下、工作失误如此之多吗?笔者发现其中大部分不是“媒体误读”,而是媒体的“被误读”,也就是说,此间的“误读”是新闻主体强加的,传媒的解读并没有新闻主体所指的失误。

    传媒“被误读”后往往是三缄其口,而且总会有别的媒体站出来替这样的新闻主体代言,把新闻主体的“误读”指责当作新闻再次传播,摆出一副事不关已的姿态。传媒这种“被误读”,无形中助长了新闻主体利用传媒的风气,使得传媒的形象受到日益严重的损害。为了维护传媒与受众的尊严,面对“被误读”,传媒必须有所作为。本文将对此进行探讨。

    提防“被误读”:

    做足功课,对特定新闻主体保持警惕

    新闻价值理论认为,重要的、显著的人物或事件具有较大传播价值,指责传媒“误读”的新闻主体一般来说都具有这一特征。从个体来看,常是社会强势人物;从组织来看,或是某些政府机构或企业。

    每天新闻不计其数,涉及普通人的也不少,但为何普通人就很少指责媒体“误读”?虽说普通人人微言轻,不为主流传媒所重视,但他们如今并不缺乏表达渠道,如有报道不实,马上有人在网络上直接说传媒造假,甚至毫不留情地揭露,决不会客气地说一声“误读”就作罢。

    指责传媒“误读”的新闻主体,和普通人指出传媒错误的心态完全不一样。普通公众关注的是事实真假,与其他无关,而指责“误读”的新闻主体并不关心事实真假,他们关心的是自身的核心利益,在公关和营销高度发达的时代,利用传媒成就自身是这些新闻主体的策略之一。让传媒陷入“被误读”,可能就是这样的新闻主体利用传媒洗清自己、规避责任、转嫁危机的策略。

    这些新闻主体为了利用媒体,通常会主动召开新闻发布会,或者邀请记者采访,全程陪同,热情服侍,甚至代写新闻通稿。一些记者受到如此待遇,就会失去提防之心,万难预料的是其背后叵测的居心。只有在被指“误读”之时,媒体记者发觉上当也百口莫辩。

    当然,还有一些新闻主体不会太费周折,而是采用“夹带”的办法,把众所关注事实藏在其他言说当中,装作无意“透露”之状,实则故意放风,利用记者的新闻敏感,诱使传媒上当,以便舆论不利时改弦更张,把不实之失推给媒体。

    因此,传媒对于这一类“被误读”应该保持警惕,做足功课。

    对新闻人物听其言,查其行,了解其成长之路、文化素质、道德品质以及当下的处境,把其言行放到特定的背景之下进行解读,并且尽可能从多个角度来证明其言行的真实性;对新闻事件也是如此,要把机构、组织的政策措施与其当下的状况、任务相结合来考虑,而不能偏听偏信。

    同时,处理这类新闻稿件的时候,采取闭合式文本,准确客观,少判断多展示,多理性少情绪,尽可能压缩可发挥的空间,严格遵守新闻规范,不给指责传媒 “误读”留下把柄。

确认“被误读”:

    关注新闻主体的态度,追问“误”之所在

    当传媒被新闻主体指责“误读”时,要细心斟别。如果传媒检查新闻文本及业务流程没有纰漏,即便有一些缺点也非如新闻主体所指时,那么就要确认是不是“被误读”。

    一方面,确认“被误读”要考察新闻主体的态度。从态度上看,当新闻主体要陷传媒于“误读”时,往往相当“淡定”,很少义正辞严的批评。在轻描淡写道一声“传媒误读”之后,则极力阐明自己“本意”,其语气重心在后而不在前。同时,这类新闻主体在指责传媒时,通常采用“泛指”手法,笼而统之,说“一些媒体”或者“个别媒体”“误读”了他们的“本意”,绝不会指名道姓说出哪一家媒体。

    比如,今年7月多家传媒刊播新闻,报道艺人张敬轩接受香港有线电视娱乐新闻台专访时,首次公开同性恋之事。但在媒体刊播之后,其经纪人和当天节目主持人都站出来说传媒“误读”了张的意思。而且,其经纪人对于这等相当敏感之事,居然表示“一笑了之”①,令人匪夷所思。

    试想,如果真有传媒在误读并损害了其声誉,新闻当事人还会如此心平气和吗?连李嘉诚这样不肯得罪人的商人,2005年5月宣布捐助10亿港元予香港大学医学院,被传媒误读为他是想在港大医学院获得好的待遇后也会“声色俱厉”,公开点名批评香港《苹果日报》和《壹周刊》②。那些稳如泰山、心气平和指责传媒“误读”的新闻主体之所以反常,恰可证明其并没有委屈可言,暧昧态度之下,则可能是别有用心。

    另一方面,追问与确认“被误读”传媒“误”之所在。当新闻主体的指误或解释模糊无力、语焉不详甚至无法自圆其说时,大体可以确定传媒是“被误读”了。比如,2009年12月10日,重庆市高院出台修订后的《关于审理工伤行政诉讼案件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其中第13条规定涉及醉酒与公伤认定的关系。该院行政庭资深法官对此进行了延伸解读:“《暂行规定》主要是针对职工饮酒后工作产生的行为后果作出了一个暂行规定,和工作有密切联系。如果因为工作而喝酒醉死了,或者受伤了,根据实际情况需要特殊对待,如果是因为用人单位或者用人单位内部的管理部门指派行为而引起的醉酒伤亡,用人单位应该算工伤”。

    这一消息被当地传媒报道后,立刻引起舆论强烈反弹。对此,该院迅速作出回应,此间的解读变得相当笼统和原则,只强调“具体案情具体分析”、“希望媒体不要误读”,并没有针对因公醉酒算不算公伤的回答,与当日各家传媒报道相距甚远。但正如有评论分析的那样,既然同去现场的重庆4家传媒报道刊载的法官解读,都包括了“因公醉酒算公伤”之意,说明当时法官就是这么表述的。如果传播出来的消息有误,也是法官解读失误。作为新闻主体的声明,没有承认报道中的法官解读失误,但给予了不一样的再次言说,明显是在否定此前的解释,似乎可以这样看,这是在悄悄纠正失误。如此指责传媒误读,没有能够指出传媒的失误在哪里,是误报还是误传,依旧语焉不详。

    有的新闻主体指责传媒“误读”,而当传媒追问到底“误”在哪里时,新闻主体却不对“误”之所在作出解释,看似强硬,实际上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解释。这时,大体是新闻主体有所失误,理屈词穷,指传媒“误读”不过是虚张声势,维护面子。对于这类连“误读”之误都不愿意解释的新闻主体,传媒只要检查自己无误,就大体可以断定是“被误读”。 对待“被误读”:

    针对新闻主体不同动机相机行事

    新闻主体指责传媒“误读”有各自的动机,传媒对待不同动机采取行动,相机行事。因为不同动机决定着“被误读”对传媒及社会的损害程度。

    1.针对新闻主体为弥补失言的“被误读”,传媒宜予以包容。

    人无完人,接受传媒采访,往往言多必失,而有很多“言”是失不得、失不起的。因此,这时新闻主体指责“传媒误读”,重心不在于指责传媒,而在于纠正和解释此前的失误,以减小负面影响,摆脱困境,说传媒“误读”也是情非得已。

    传媒对于此类“被误读”应与人为善,为其提供二次表达的空间,使之有机会弥补过失。但刊播其二次言说时,要同时刊出其前期言行,前后对照,让受众自己发现其中的变化。即便需要解释,也要点到为止。

    这种适可而止的做法是对这些新闻主体负责,同时,也为媒体自身以后的工作打下基础。否则,如果新闻当事人因接受采访一言不慎而陷入困境,那么,这个采访对象以后与媒体打交道就会陡增戒备,而且“防传媒”的信息也会迅速扩散,放大传媒的负面形象,增加传媒工作难度。

    2.针对权威机构或权威人物为拒不认错而指传媒“误读”,传媒应该据理力争。

    因为这种“被误读”,如果媒体不加以质疑和批驳,就会使谬种流传,混淆是非,表面伤害传媒,实则伤害公众。今年7月8日起,四川统一部署把省内所有手机、座机和小灵通用户的彩铃音,将陆续更换为指定的抗震救灾歌曲。新闻一出,即遭强烈反弹,人们纷纷表示公权不能借“感恩”之名侵犯私权。南方都市报对此第二天就发题为《四川统一手机彩铃惹网络争议》的长篇报道,文内也包括当地有关部门的指责,说铃声“整齐划一”是“传媒误读”。但其提供的解释漏洞百出,指责传媒“误读”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文章没有一句传媒主观判断,但倾向和态度依旧明确,加上文本前面所配的讽刺漫画,更直观地表达出传媒对此的批评。不仅如此,在后面“众论”栏目又有评论《即便是因为感恩也不能对私权肆意践踏》相呼应,批评这是以公权侵私权。南方都市报的报道和评论迅速被其他媒体转载,使批评成为主流,不但洗清了“被误读”之冤,维护了传媒声誉,而且明辨了是非。这种前呼后应,摆事实与讲道理并举,勇于质疑和批评之法,传媒“被误读”时应加以借鉴。  3.针对出尔反尔而指责“传媒误读”的机构和个人,传媒要等待时机,在其露出马脚时予以全面澄清。

    传媒代表的是最广大的公众利益,给传媒设套,是对传媒的游戏。一般来说,传媒即便发现上当,一时之间也难以反驳。但是,凡事都在发展之中,一些事实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得到证实。因此,对待此类新闻主体,传媒应该跟踪关注其动态,准备随时以正视听,而不是听之任之,使此前报道成为断档新闻,自身沦为跟风炒作、毫无主见的不良传媒。

    4.针对某些部门借助传媒放气球试探舆论风向之后,又把“传媒误读”当作转向的借口的“被误读”,传媒宜通过内外途径向相关部门陈明利害,使其对传媒的认识归位。

    近年来,媒体被指“误读”文件规定的案例越来越多,善于解读政策的传媒如此失误,受众就更不大可能相信其他的宣传,上情下达和下情上达的通道由此不畅。因此,一方面,传媒要通过内部渠道反映如此“被误读”对政府及传媒公信力的损害,让有关方面明白损害传媒也是损害公权自身。另一方面,为相关部门提供平台,以公开讨论的方式,对相关部门暂无定夺的政策、法规方案,在媒体公示,向全社会征集建议,调动全社会参与民主决策的过程,明确借助传媒征求民意的方式远比“偷窥式”更让人信服。

    5.针对一些授权发布那些时机不成熟的新闻而指传媒“误读”时,传媒只能暂时沉默。

    传媒由于职能的特殊敏感,授权发布那些时机不成熟的新闻也会遭遇“被误读”。对此,传媒不但要遵纪守法,严循职业规范,还要注意:在有关新闻主体指责传媒“误读”时,不要随意传播,慎把“传媒误读”字样放入标题。当下大量的新闻标题中出现这一字样,是出于做卖点的需要,以为用“传媒误读”更具吸引力。但如果屡见“传媒误读”,受众会对传媒的真实性、权威性发生怀疑。随意传播“传媒误读”是目光短浅的做法,因为它自己也是传媒。

    总之,传媒对待“被误读”既要与人为善,又要坚持原则,摆脱强势组织或个人的工具形象,做好社会守望者。

    注释:

    ①相关报道参见《经纪人回应张敬轩出柜事件:是媒体误读了》http://post.tom.com/s/B000090C2976.html。

    ②《捐资10亿竟被传媒误读 李嘉诚真的生气了》http://finance.21cn.com/news/cfrw/2007/04/18/3184943.shtml。

    (作者:沈阳师范大学文学院新闻系副教授)